| 张灵甫与滁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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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10-29 09:07 文章来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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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灵甫去世已六十二年了,但其死因历来众说纷纭,有击毙说、自杀说,近年又生出杀俘说。其中以击毙说最为广泛,屡见国内刊物和党史,近年来出版的《中国共产党重大历史事件纪实》也持击毙说;在国民党方面一直持自杀说,1947年8月14日《中央日报》登载蒋介石祭词“最后不屈,即在阵地相率自戕者,计有师长张灵甫、副师长蔡仁杰、旅长卢醒、团长周少宾等高级将领凡二十余人。”王玉龄告诉我,孟良崮战役后,张的随从参谋杨占春匆匆来到南京张灵甫家。一进门便跪倒在地放声大哭,随后,送上了张灵甫给王玉龄的遗书。遗书里说:“……今日战况更恶化,弹尽粮绝,水粮俱无,余与仁杰决战至最后,以最后之一弹饮诀成仁。老父来京,未见痛极,望善待之。幼子望养育之,玉龄吾妻,今永诀矣,灵甫绝笔。5月16日,孟良崮”。
现仍健在的整编七十四师译电员钟世炎老先生和魏振钺参谋长的太太都告诉王玉龄,当年,弹尽粮绝的最后关头,张灵甫给蒋介石发了“集体自杀以报校长培育之恩”的电报,给王玉龄写了遗书,然后说:“是时候了,愿意跟我走(自杀)的留下来,不愿意跟我走的可以出去了(逃走)”。蔡副师长和卢旅长留了下来,魏(振钺)参谋长和陈旅长跑了出去(当了俘虏)。张灵甫就命令刘立梓(跟随张灵甫多年)用卡宾枪将他们三人一起杀死。
新近出版的《王牌捍将张灵甫传》的作者钟子麟收集了整编第七十四师副师长邱维达(重建的七十四军军长)、整编七十四师辎重团长黄政、整编七十四师辎重团一连连长李怀胜的回忆录。“如果说当年国民党蒋介石宣传张灵甫”临难不苟“自杀是美化、别有用心而不值一信的话,这些被我军俘虏的国民党将官们在孟良崮战役二三十年后,在张灵甫已被定为内战罪人的情况下,却仍众口一词指证了一个相同的事实:张灵甫决定自杀成仁,自己命令下属向他开枪。其中两位还指名道姓说开枪者是七十四师参谋处长刘立梓,并同声说用的是卡宾枪。邱维达转述的是张身边随从参谋的话,黄政听的是张身边亲兵的汇报,而李怀胜不仅亲眼见了现场,更亲耳听了刘立梓的说词。邱、黄、李的证词大体又能相互印证对应”。
王玉龄通过《黄埔军校网》主任王坚给我提供了《蒋军七十四师的调查研究》的复印资料。现陈列在北京军事博物馆内的《蒋军七十四师的调查研究》一书,由人民解放军华东野战军政治部于1947年8月编印而成。原华东野战军政治部联络部(敌工部)部长吴宪集中全体情报干部,通过被俘的该师各级军官,对该师从历史到现状、从军事到政治作了三个星期的调查研究后编成该书,政治部主任钟期光(上将)题写了书名。书中第五章内战时期“从参加内战到孟良崮全军覆没”中记载,“五月十二日,自垛庄北犯我坦埠,企图攻略沂水。甫遭接触,即南窜孟良崮山区,我参战大军加以重重包围,于五月十六日,全歼该顽于孟良崮。除张灵甫、蔡仁杰、卢醒等自杀及战斗中击毙七千余名外,其官兵万五千人悉数被俘。”
中央电视台摄制的解放军战争经典战役系列片之《孟良崮》中,参战的原华东野战军第六纵队第十八师师长饶守坤接受采访时说:“究竟是谁打死的,今天说不出。实际上是这个部队,这个纵队,大家都往(山洞)里打枪打手榴弹,所以大家搞不懂(怎么死的)。我的看法是,乱枪打死的。”华野六纵,就是我们正史上所记载的击毙张灵甫的部队,而当时在该部任师长的饶守坤,对此应该比那些道听途说者知道得更多更权威。饶的说法证明,当解放军进山洞的时候,张灵甫的确已经死了,而且没人看见、也没有人去验伤看他是怎么死的。当时,战火中硝烟弥漫,我军于当日下午六时攻占孟良崮后,“狂风骤起,鏖沙遮日,继以雨雹,迄二十时许,风雨消止(摘自国民党空军给国防部的报告)。”国民党增援部队近在咫尺,我军部队很快就抬着张灵甫撤离孟良崮,又有谁有时间去管张灵甫自杀死的还是被击毙死的呢?所以,笔者认为击毙说、自杀说都有一定根据,杀俘说有待考证,很可能是我军在蒋介石大肆宣传张灵甫杀身成仁后应对的一种策略。新近放映的电视剧《红日》就采用了自杀说。
战斗结束两天后,张灵甫被华野六纵埋于山东沂水县野竹(猪)旺村。蔡仁杰等人的尸体被运了回来。蒋介石对张灵甫的去世极为痛惜,下令在南京玄武湖的鹦鹉洲上为张灵甫建造了纪念碑(文革中被毁),并将一艘军舰命名为“灵甫号”。
2003年12月,王玉龄在上海浦东玫瑰园为张灵甫举行灵葬(衣冠冢)安放仪式。玫瑰园是集人文殡葬和景观旅游功能为一体的现代陵园。在“天逸静园·玫瑰园”二楼的室内葬纪念区,一块纯白的玉晶石上刻着张灵甫的名字和王玉龄的一首诗:当年有幸识夫君,没世难忘恩爱情。四七硝烟伤永诀,凄凄往事怯重温。
近年来,沂南县孟良崮国家森林旅游开发公司总经理王振玉,将张灵甫的尸骨,移入当年整编七十四师指挥部所在山洞附近的万福(蝙蝠)洞里。洞内可容纳30-40人,张灵甫给王玉龄的遗书就刻在山洞的外面。并新建了“灵甫亭”,每年都有很多人来游览。
2007年,沂南县举办纪念孟良崮战役胜利60周年活动,时年79岁的王玉龄和60岁的张道宇登上了孟良崮,王玉龄女士还带去了一幅“和平统一”的墨宝。在万福洞拜祭时,王女士深情地说:“未能与将军共患难,感到无限的愧疚。”三年的夫妻,一世的恩爱,这份深情令在场的人眼含热泪。
滁城行悼礼
抗战胜利后,张灵甫整编七十四师主力旅第五十八旅驻在滁州,对我淮南解放区进行围剿。1946年4月6日, 第五十八旅一七四团一营袭扰来安解放区。7月25日整编七十四师第五十八旅和国民党军第四十五师合力进攻天长,27日占领天长县城。7月30日,第五十八旅占领盱眙县城。8月中旬,整编七十四师调往徐州,随后占领淮阴、涟水。1947年5月12日,整编七十四师在蒙阴县孟良崮山区被我华东野战军重重包围,激战四昼夜,该师三万余人至5月16日下午全军覆没。整编七十四师师部和家属原在南京,因其主力旅第五十八旅曾驻在滁州,孟良崮战役后该师移驻在滁城重建整编,“进行伤残收容,遗属抚慰,整理训练”,故此张灵甫追悼会在滁城举行。
1947年8月13日,张灵甫及在孟良崮战役中阵亡的其他将士追悼会在滁城文庙(夫子庙)的大成殿中举行(文庙的原址就在今文德桥西北的原滁州市干部宿舍,解放后文庙被拆除)。当年文庙已改为“安徽省滁州劳作师范学校”,大成殿是学校大礼堂。学生停课三天,教室的桌椅用作布置追悼会会场。
早晨六点钟,张灵甫夫人王玉龄、副师长蔡仁杰夫人王淑兰、五十八旅旅长卢醒夫人李多利、五十七旅副旅长明灿夫人张间齐等在孟良崮战役中阵亡将士的遗孀带着子女从南京出发,坐火车到滁州参加会议。参加会议的除整编七十四师的官兵,还有蒋介石的代表杨学房和国民党国防部长白崇禧、参谋总长陈诚、第二绥靖区司令王耀武等人的代表。滁州本地有滁县议长陶镇华、来安县代表张华南、国民党教育部长杭立武的父亲杭铭渠等来宾二百余人。蒋介石及孙科分别送来“河岳英灵”、“浩然正气”的牌匾。
据记者徐佳士在1947年8月14日的《中央日报》上发表的《七十四师在滁开会追悼剿ⅹ阵亡将士蒋主席派代表致祭》一文记载,上午10时,追悼会“在几位遗孀的悲泣声中开幕,礼炮响彻小城”。大会由新任师长邱维达少将主持。总统府第三局少将高级参谋杨学房宣读了蒋介石长达万言的祭词。第二绥靖区高级参谋董煜宣读了王耀武的祭词,“追述了整编七十四师抗战时期,在万家岭、高安、长沙、上高、鄂西、常德及湘西等战役中之辉煌成就”。王玉龄在会上作为家属代表致了答谢词。
会后,王玉龄等家属坐火车返回南京。邱维达带人登上了琅琊山,将位于琅琊寺玉皇殿三天门东南凹地上的“环翠亭”改为“建军亭”。该亭曾名“凝翠亭”,始建于宋代建炎年间,复建于明代嘉靖年间,后毁,清代嘉庆年间重建。文化大革命中被拆除。1982年重新建成,六柱六角,复名为“环翠亭”。1996年底琅琊寺修建新山门时再次拆除。琅琊山南天门上有石刻“复兴冈”三个大字,据传是邱维达命人所刻,但是笔者访问了相关人员,没有得到确切的证据。
后 记
笔者是解放后出生的,对张灵甫的最初印象停留在电影《红日》中的那个骄横的国民党军官形象。而在王玉龄的心中,她的夫君永远是那个“1米89个头、英武、博学、儒雅的抗日名将”。而我在撰写这篇文章的过程中也对抗日名将张灵甫有了新的认识。
我和王玉龄多次电话长谈后,就有了更多的默契。当我到上海采访她时,她告诉我,电视剧《红日》开拍之前,剧组去采访她,她说:“你们可以拍张灵甫,我没有理由阻拦,因为张灵甫是历史人物,但我希望你们尊重历史。”她还告诉我,当年她随张灵甫住在淮阴(今淮安市)一大户人家的住宅里,是陈毅曾经住过的地方。我也告诉她,淮阴所属的涟水县,是我的先生的家乡。当年张灵甫攻打涟水城,炮轰妙通塔(该塔在涟水县城内,1948年7月毁于战火,2002年由县政协牵头重建。),我先生的亲姑妈(原县级滁州市统战部长、政协副主席周素云)为了跟随部队北撤山东,不得已忍痛将年仅两岁的女儿送给别人。周家的很多亲属和滁州的很多离休老同志都在淮阴、涟水、孟良崮打过仗、受过伤。王玉龄为之叹息:“对不起。”使人民远离了战争的血与火,中国逐步走上繁荣昌盛,这就是解放战争的伟大意义。”也许,在我们今天的生活中,还有一些不尽人意的地方,但是,比起生活在旧中国的战乱中的人们,平安是多么值得珍惜啊!
近年来,王玉龄移居上海,经常往来于台湾、香港等地。担任“香港黄埔同学会副会长”和“孙中山基金会副会长”,为海峡两岸的和平统一做了很多有益的工作。历史证明,国共两党“合则对国家有利,分则必伤民族元气”。泯恩仇、结玉帛、再次携手、共创辉煌,才可早日实现统一祖国的千秋大业。
滁州有很多关于国民党整编七十四师师长张灵甫的传说。有的说张灵甫抗战后曾驻军滁州,有的说张灵甫追悼会在滁州省立八中(今滁州中学)举行,蒋介石亲自参加,有的说张灵甫五个姨太太都来参加会议,还有的说张灵甫埋在滁州琅琊山铜矿附近等等。张灵甫死于山东蒙阴县孟良崮,整编七十四师师部在南京,为什么要到滁州(县)来开追悼会呢?真相到底如何?
为了解开这个谜,笔者费尽周折,终于与张灵甫夫人王玉龄女士取得联系。2008年4月,我趁在党校学习赴上海考查的机会,采访了王玉龄。她以一口流利地普通话向我们倾诉了与张灵甫的往事和当年到滁州参加追悼会的亲身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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